夜快、夜到、夜饭:夜上海论坛里的一堂上海话小课
上海人约饭,常听到一句“夜到一道吃夜饭”。外地朋友听到这里往往会愣一下:夜到是什么,夜饭又是什么。
其实很简单。“夜到”就是晚上,“夜饭”就是晚饭。上海话里跟“夜”字挂钩的词特别多,普通话说“傍晚”“晚上”“晚饭”“宵夜”,到了上海话里,几乎都换成了“夜”字打头。夜上海论坛有一个讨论上海话的帖子,楼主列了一串带“夜”的词,回复里不断有人补充,越补越长,看着挺有意思。
一天的夜,从“夜快”开始
“夜快”或者“夜快头”,指的是傍晚,太阳快下山、天还没黑透的那一段。老上海人说“夜快头了,好烧夜饭了”,意思就是该准备晚饭了。这个词有一种时间往前推的感觉,“快”到夜了,还没真到。
天黑透了,就是“夜到”。“今朝夜到”是今天晚上,“明朝夜到”是明天晚上。上海话里“今朝”“明朝”“昨日”这些说法本来就带着点古意,后面接一个“夜到”,听起来比“今天晚上”多了点韵味。
再往后,过了十二点,就是“半夜三更”“后半夜”了。这些词普通话也有,但上海老人说起来,语气里常带着点嗔怪:“半夜三更还勿困觉!”——勿困觉,就是不睡觉。

吃的也跟着“夜”
晚饭在上海话里叫“夜饭”,这个词用得非常普遍,到今天很多年轻上海人依然这么说。“夜饭吃了伐?”是很常见的问候,跟“吃了吗”一个意思。
宵夜在上海话里有一个很可爱的说法,叫“夜点心”。点心本来指的是两餐之间垫垫肚子的小食,放在夜里吃,就是夜点心。一碗小馄饨、两个生煎、一碗咸豆浆,都算夜点心。这个说法现在年轻人用得少了,多数人直接说“宵夜”,但在老人嘴里还常能听到。
我挺喜欢“夜点心”这个词。“宵夜”听起来像正儿八经的一顿饭,“夜点心”就轻多了,像是随手垫一垫,不当回事,吃完就睡。上海人过日子讲究“适可而止”,连宵夜都起了个这么克制的名字。
跟夜相关的还有一些生活里的小词。晚上出去散步,老上海人会说“出去荡荡”或者“荡马路”,荡字用得很妙,没有目的地,就是随便走走。年轻时谈恋爱,最常见的活动就是“荡马路”,从外滩荡到南京路,再从南京路荡回来,一个晚上就过去了。
睡觉在上海话里叫“困觉”,“困”字本身就有睡的意思。“早点困”是早点睡,“困勿着”是睡不着。夜里熬着不睡的人,会被家里人念叨“夜猫子”,这个说法普通话也有,但用上海话说出来,尾音往上一挑,责怪里带着点无奈。
“夜上海”三个字
说到这里,大概也能理解“夜上海”这三个字为什么这么有上海味了。上海话里“夜”字用得这么勤,说明这座城市的人对夜晚有很细的感知:傍晚和晚上要分开说,晚饭和宵夜要分开说,晚上和半夜也要分开说。没有对夜晚的在意,不会分得这么细。
现在上海话在年轻人里用得没以前多了,很多在上海长大的孩子能听不会说。但这些带“夜”的词,还挂在不少人嘴边。下次在上海听到有人说“夜到一道吃夜饭”,你就知道人家是在约你吃晚饭了。要是吃完还说“再去吃点夜点心”,那这个晚上大概会挺长。
上海话的写法没有完全统一的标准,同一个词常有几种写法,“伐”有人写成“哇”,“勿”有人写成“弗”。本文用的是比较常见的写法,读起来对得上音就行,不必较真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