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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上海论坛

弄堂里的夏夜:竹榻、蒲扇和一瓶盐汽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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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一落山,弄堂里就开始往外搬东西。竹榻、藤椅、小板凳,有的人家直接卸一块门板,架在两条长凳上,就是一张床。

这是空调还没普及时上海的夏夜。石库门房子密,一栋楼住好几户人家,亭子间、灶披间、前楼后楼挤得满满当当,夏天屋里闷得像蒸笼,一家人只能到弄堂里找点风。老上海人讲起这段日子,常用一个词:乘风凉。

先要冲地

乘风凉之前有个步骤:冲地。傍晚太阳下去以后,各家拎着水桶往门口的水泥地上泼水,把白天晒烫的地面浇凉。水一泼下去会冒一股热气,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。等地面干得差不多,竹榻才能摆出来。

竹榻也有讲究。新竹榻颜色发青,用久了会变成深红色,光溜溜的,躺上去凉丝丝的。很多人家的竹榻用了几十年,竹片中间的缝夹肉,小孩子躺着躺着就“哎哟”一声跳起来。

西瓜、盐汽水和花露水

西瓜是夏夜的主角。没有冰箱的年代,西瓜要放在井水或者装满冷水的铅桶里镇着,从下午泡到晚上,切开的时候能感到一点凉意。一个西瓜一家人分,小孩子拿勺子挖中间最甜的那一块,往往要被大人说两句。

盐汽水也是很多上海人的夏天记忆。有点咸,有点甜,气泡很足,据说是给工厂工人防暑降温用的,后来慢慢成了街头常见的饮料。玻璃瓶装,喝完还要把瓶子退回去换押金。

花露水和痱子粉是必需品。弄堂里蚊子多,大人小孩身上都抹一层,一条弄堂走过去全是花露水味。小孩子洗完澡,脖子和背上扑一层白白的痱子粉,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。

蒲扇是每家都有的东西。老人手里那把扇子,边上常用布条包一圈,防止扇骨散开,用久了扇面被手汗浸成深褐色。夜里睡着了,手还会无意识地摇两下,扇着扇着就停了,过一会儿被蚊子咬醒,又接着摇。小孩子睡在竹榻上,大人坐在旁边给他扇风,这个画面在很多上海人的记忆里都有。

条件好一点的人家有台电风扇,那是夏夜里的稀罕物。风扇一开,周围几户的小孩都凑过来,挤在风扇前面,嘴巴对着扇叶“啊——”地喊,听自己的声音被吹得一抖一抖的。大人嫌吵,赶走一拨,过一会儿又来一拨。

弄堂里的声音

夏夜的弄堂并不安静。收音机是重要的娱乐,有人听评弹,有人听沪剧,有人听新闻,几台收音机开着不同的台,声音混在一起。老人摇着蒲扇讲以前的事,小孩子在弄堂里跑来跑去捉迷藏,偶尔有人家的大人站在窗口喊孩子回去洗澡。

邻里关系在这样的夜晚变得很近。东家的竹榻挨着西家的藤椅,谁家今天烧了什么菜,谁家孩子考了几分,几乎没有秘密。夜上海论坛里有人说,现在住的楼对门邻居叫什么都不知道,小时候在弄堂里,整条弄堂的人都认识。这话说出来带着点感慨,倒不一定是怀念拥挤,更多是怀念那种热络。

到了后半夜,暑气退一点,有人回屋睡,有人就在竹榻上睡到天亮。清晨弄堂口的早点摊开始生炉子,烟往上飘,竹榻上的人被呛醒,夏夜就这样过去了。

现在去哪看

空调普及以后,弄堂里乘风凉的场景越来越少,很多老弄堂也拆了或者改造了。想找一点当年的影子,可以去还保留居民生活的老街区走走,夏天的傍晚,偶尔还能看到老人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,手里摇着扇子。

别打扰人家。看看就好,拍照前问一声,不愿意就算了。那是别人的生活,不是景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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